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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少妻的婚姻,想要白头不容易

1997年,我在县某单位当公务员。这一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,先是晋升为副主任科员,然后是,我终于结婚了。

那年陈丽才20岁。她读过初中,家在农村。初中毕业后代过两年课,然后进县城来了,在我家楼下的电器店当营业员。她看上去清纯,为人也不错,因此见到她的第一眼,我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。

那时我已经35岁,单位跟我差不多年纪的,他们的孩子都读小学了。只有我还是单身。怎么说呢,我是被自己耽误了。工作后不久我就谈过一个女朋友,文化局的,人长得挺好看,谈了两三年,情感投入挺大,但最后分了,她嫁给了他们单位的一个副局长。后来我又谈过两个,但都无疾而终。其实我是有一个择偶标准的,我是农村出身,希望能够找一个领行政工资的对象结婚。因为那时我身边有好几个跟我一样农村出身的熟人,他们有的娶了个农村户口的媳妇在老家,只好县城老家两地跑。有的跟媳妇一起在县城生活,可是每月就几百块工资,日子过得很紧。我就这么犹豫着,挑选着,然后,就过三十了。那时,三十岁对男人来说是一道坎,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未婚姑娘早已结婚了了,而去追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自己便觉得有点自卑。

对陈丽产生好感后,我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关于婚姻的设定。我觉得陈丽就是因为我才出现的,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媳妇,我就是要跟她结婚。那段时间我拼命对她好,真正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。她终于被我感动了。1997年国庆节,我们结了婚,然后我们坐飞机去上海看东方明珠塔,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,去西安看兵马俑。

那是陈丽第一次坐飞机,也是她嫁给我之后唯一一次坐飞机。

跟小我15岁的妻子离了婚:老夫少妻的婚姻,想要白头不容易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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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之后我问自己:当年,20岁的陈丽为什么愿意嫁给35岁的我?除去感情因素不谈,我想主要是这两个原因吧,一,我是公职人员,有固定收入。那时候,很多农村女孩都把嫁给一个公职人员当成是一个不错的人生归宿。二,我虽然比她大15岁,但35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并不算老,稍微修饰一下,按今天的话来说,也算是小鲜肉一枚。

婚后不久陈丽就怀孕了,她辞了工作,在家养胎,做家务。每天我下班,当我把钥匙插入锁孔,看见陈丽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,我就感到心里无比踏实。

陈丽生个儿子。儿子三岁多,上幼儿园了,陈丽说想找个班来上。我当然愿意。这几年,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顺畅,可钱总是不够花。工资虽然在涨,但物价也迎头赶上。从来不敢买大件的东西,即使是买小件物品,也要在价钱上斤斤计较。我抽的烟也只好分两种,人前抽比较大众的,人后就抽便宜的。有时我陪陈丽去买菜,看见她在菜摊前跟菜农讨价还价,我心里便感到愧疚。可是有什么办法呢,我虽然是公务员,还是副科级,可是无权无势,就算想贪想受贿,也没有机会。我又不能凭空变出一笔钱来,唯一的办法,也只有让陈丽工作,挣一点工资来贴补家用了。

陈丽先在一家宾馆当服务员,后来觉得她太辛苦,就让她去朋友开的餐馆当收银员。朋友的餐馆倒闭了,我们单位缺一个打字复印员,虽然是临时工,工资低,但我还是找领导,让她做了那份工作。三年后,领导换了,打字复印室的岗位取消了,我便找朋友帮忙,让她去了移动公司。移动公司也没长久,在那里做了半年后,她有开一家女装店的想法,于是我们贷款、租房,开了一家服装店。

所有的婚姻,最终都要回归到柴米油盐。日子开始过得磕磕碰碰。我记不得我与陈丽的第一次争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,只知道都是小事,但在当时的我们看来,却是天大的事,像一条鸿沟,她过不来,我过不去,矛盾就这样产生了。有了第一次,便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吵架之后,她常常摔门而出。她自然是早晚要回家的,但对我的态度冷冷的,那种冷,让我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。

但我没有逃离。毕竟,我是这场婚姻的主角。去小心翼翼地经营着。

但总是会感到迷茫和绝望。婚姻就像大海,站在岸上,我们看见美丽的海市蜃楼,可当我们一头扎进去,才发现除了挣扎,我们什么也做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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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房子才六十多个平方,很窄。

陈丽提出要换,我答应了。其实我不答应也不成,家里的这种大事,都是她说了算。

但我们没什么积蓄。她开的服装店一直半死不活,房租一年高过一年,生意也一年比一年难做。县城里最初有商品房时,陈丽就提出要买商品房,但商品房太贵,我们权衡后,决定买小产权房。小产权房的价格只有商品房的一半。2010年,我们买了一套小产权房,一百三十多个平方,花了十八万八。家里存的钱只有四万多,剩余的,使用住房公积金贷款。还款截止时间为2022年。那一年,该我退休了。

我们搬进了新房子。

但对于未来,我的内心是迷茫的,我没有什么期待。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儿子。

儿子上初中了,但学习成绩一塌糊涂。人懒,从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。成天就知道打游戏。这也罢了,脾气还挺大。在学校里,不服从老师管教,经常跟老师顶嘴。急了的时候,攥着拳头,眼睛红红的,校长给我反映说,他担心学校的老师有一天会挨拳头。

我们县城就三所初中学校,三年里,儿子把三所学校都读遍了。每一所学校的老师对他都没有好印象。

在每一个班级,他的考试成绩都在末尾。他根本就不可能考上高中。这一切,都因为陈丽的溺爱。在陈丽看来,儿子还小,他所有的言行都是可以原谅的。我说几句,她就把气撒我身上。她一直娇纵儿子,导致的结果就是,儿子不把我放在眼里。

我感到失败极了。而陈丽也觉得我很失败,因为我不能给她提供好的物质条件。那几年好多同事都买车了,一二十万的,可我们还在紧巴巴地还着住房公积金贷款。很多熟人都在市里、省城里有房产,可我想都不敢想。

其实这时的我已经转到了一个比较清闲的部门任副职,算是有点脸面的人。但这有什么呢,一个男人没有钱,谈得上什么成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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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装店的生意越来越差,陈丽说,多开一天就多亏本一天,不如把店转出去,她想改行开麻将馆。她说她开服装店积下了很多人脉,开麻将馆,她能够招呼来的客人肯定很多。

她果然开了个麻将馆。因为住进了新房子,之前我们已经把老房子租出去了。陈丽把老房子收了回来,买了几张麻将桌,请了一个做饭的工人,开起了麻将馆。

生意还不错。县城里没有正经事做的人很多,尤其是女人,她们无事最爱打麻将。麻将馆的生意集中在下午和晚上。客人们打血战到底,十块一点,一张麻将桌,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收八十块。陈丽摆了五张桌子,生意好的时候,一天有近千块的收入。不到一个月,投入的本钱就收回来了。

那段时间我一度陷入欣喜之中。我想,要是生意一直那么好下去,过两三年我们也可以在省城买房了。待我退休后我们可以搬到省城去住,县城里的房产可以卖了,然后再做点靠谱的生意。

可是我的美好愿望在半年后就成了泡影。

陈丽出轨了。对象是常在麻将馆打牌的客人。他前些年做生意,赚了很多钱,后来没做了,闲来无事,就打牌消遣。一来二去,便跟陈丽勾搭上了。

其实在麻将馆开业之后,我就没去过老房子。好歹我算是干部,虽然那时对干部作风要求还不算严,但为了避嫌,我还是没去。

陈丽晚间一向回得很晚,但之前早晚她都会回家。有时有的客人要玩通宵,她便让他们玩,只吩咐他们离开的时候把门和灯关上。可是渐渐地,有时她不回家了,就睡在麻将馆里,那里还有一张儿子从前的小床。

那段时间我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担心。其实这种担心一直都在:我怕陈丽嫌弃我老,然后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。这样的梦我也做过无数次,但一直不好意思说。那一个月里,陈丽经常不回家,我又开始担心起来了。那天晚上,大约一点多了,陈丽还没回来,我决定去老房子看看。我特意拿了老房子的钥匙。两地之间相距一公里,我打着电筒到老房子,爬上老房子所在的三楼,站在窗边,发现里面没有亮光,看来客人早已没了。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,我预感到已经发生了什么。我站在门边,轻轻摸出钥匙,试图插进锁孔。可是插不进去,锁已经换了。我退到一边,拿出电话,拨打陈丽的电话。电话铃声从屋里传出来,莎拉布莱曼的《斯卡布罗集市》,是陈丽的手机铃声。

她接了电话。我说:这么晚了还不回家?

她说:今晚不回了,现在还有两桌。

我停了两秒,说:开门吧,我就在老房子门口。

她沉默了差不多十秒钟。然后她说:你回去吧。

我说:开门。

她说:你走吧,所有的一切,明天我再给你解释。

我说:你为什么不开门,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

她又沉默了几秒钟,说:有。

我想立马把门砸了,但我又害怕别人知道,男人总是爱面子的。我说:你开门吧,我不进来,我们先回家。今天晚上,我们之间的事情必须解决。

五分钟后,她出来了。她没有开灯。出门的时候,她顺手把门关了。

做了十多年夫妻,她毕竟还是了解我的。她知道要是此刻我见到那个人的话,就是往我的伤口上撒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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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我们协议离了婚。

我们协商的时候不是在家里,而是街边梧桐树下的一条长椅上。我们都担心儿子知道我们的事情。

她要老房子,我要新房子。她手里有点钱,但不多,可以忽略不计,我不要了。

你为什么要这么做,是因为他比我年轻吗?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陈丽。

他跟你差不多年纪。她说。

那是因为什么?
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我不知道。这种事,我怎么知道?

然后我们谈到了儿子的归宿。她想要儿子,但我一直坚持我要,原本我想说,你还年轻,你还可以生一个,但我实在说不出口。我们相持不下,后来我说,听儿子的意思吧,他想跟谁就跟谁。

第二天我们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了儿子,问他愿意跟谁。他双眼血红,冷冷道:你们滚蛋吧,我谁也不跟,我也不要谁跟着我。

但两天后他决定跟我。

爸爸,有什么稀奇的,你再找一个,比我妈更漂亮更有钱的!儿子对我说。

我忍不住泪如泉涌。这是我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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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离婚后,陈丽把老房子租了出去,搬离了县城,去了省城,嫁给了那个男的。临走时她对儿子说,房子她是要留给儿子的,等儿子成家了,她就把房子给儿子。

唯一让我欣慰的是,儿子突然懂事了。初中毕业,没考上高中,他自己要求去一个培训机构补习。一年后他考上了高中。高中三年后,考上了省外的一所二本大学,现在就快毕业了。

儿子老劝我重新成个家,他说以后我老了,他出去工作了,没人照顾我。我说我不要人照顾,你能够照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。

真的,我对再婚已经没有一点兴趣了。再说,这么大年纪了,再去经营一桩婚姻,我已没有精力了。马上就要退休了,退休后,到处走走,把自己想看的风景都看一遍,便不枉此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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